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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爸爸的故事 很久以前,有一个小王子。小王子的国家很小,不过没太大关系,国王王后一样不缺,还有座漂亮的宫殿和一片美丽的森林。只不过小王子觉得不是特别满意,虽然王后很慈祥,从来不会对他用重一些的口气说话,但国王有的时候非常严厉,检查他的作业,把他最喜欢的玩具帆船踩成碎片,并且还用皮带揍过他的屁股!这真是一种耻辱,他经常这么想着:为什么我不是夏拉公爵的孩子呢?他家的小贝塔从生下来就没有埃过一次骂,而且每个星期都有新的玩具。
终于有一天,他忍不住跑到王后那里说:“我要换一个爸爸。”王后惊讶地说:“我亲爱的罗伊啊,你为什么要换个爸爸?”
“这个爸爸不是我自己选的啊,”小王子阴沉着脸说,“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是不是满意这个爸爸。”
王后看上去非常悲伤,不过还是和蔼地摇了摇头:“亲爱的,这件事我没有办法,去问问森林里那个算命女吧。”
算命女人住在森林中央的一座小木屋里,小王子费了很大力气才穿过一人高的草丛来到她家。
“你好,女士。我……”
算命女人抬起眼睛扫了他一下,“往西边走,看见山丘就爬上去,然后睡一觉。”她快速地说完了一长串话。
小王子疑惑地转身要离开,她在身后叫住了他:“有几句话要牢牢记住:你一生的开端在云中公园,豺狼会摘去你的王冠,白色的鸟儿让时间倒转,选择只有一次,任何事物都会无限循环。”
小王子半信半疑地向西方走去,果然他发现了一座小小的山丘。山丘虽然不高,顶端却有朵朵白云围绕。他爬上山丘,用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力气,因此一到丘顶,就在一片柔软的草丛中倒头睡着了。
小王子就这样睡了好久好久,直到一丝云跑进他的鼻子,他打了个喷嚏,坐起身来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他用手按了按身下,感觉柔软异常,一低头,发现地面也变成洁白的云彩,绿草无影无踪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这大概就是云中公园了,可是怎么一个人影也看不到?”
话音未落,背后突然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进入云中公园请先登记。”
小王子回过头,吓了一跳,一头长着人身体的豺狼——或者说一个长着豺狼头的人,穿着黄色的制服,正透过一幅深度近视镜望着他。“请先登记。”他又一次彬彬有礼地说。
“请问——在哪里登记?”小王子礼貌地还礼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对方优雅地一躬身,“我是看门人。”
小王子在一张大大的羊皮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,正想向里面走,看门人拦住了他:“你想穿着衣服进去吗?”
小王子莫名其妙地回答:“当然了先生,我没受过光着身子到处跑的教育。”
看门人微微一笑:“不过这里不行,任何人都不能穿着衣服进云中公园。”
小王子想了想,没有反驳,顺从地把衣服脱下交给他。
看门人仍然没有放行:“你想戴着这顶王冠进去吗?”
小王子点点头。
看门人又笑了一下:“任何人都不能戴着王冠进公园。”
小王子解释道:“可我是一个王子啊。”
“这里只有孩子,没有王子。”看门人伸出了手。小王子把王冠摘下来,放到这只手上。
看门人第三次拦住了他:“你想带着那把刀进去吗?”
“这是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。”他说。
看门人要了摇头:“这里任何人都没有爸爸。除非一丝不挂,什么也不拿,否则不能回到自己一生开端的地方。”
小王子交出了佩刀,现在的他就像刚出生时一样赤条条向白云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前方空荡荡的地方奇迹般出现了一座大门,一只白鹳站在门口,身穿绿色的邮递员服装,戴一顶绿色的圆帽。“你来啦。”它温和地跟小王子打招呼,就好像分别了好久的老熟人一样。
“请问,我能不能换一个爸爸?”小王子一本正经地问在前面带路的白鹳。
白鹳没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说:“又一个想换爸爸的,又一个想换爸爸的,换来换去,你总得有个理由吧?”
“嗯……他……经常骂我,逼我做很多功课,还……还踩坏了我的龙牙战士。”他使劲回想了一下,刻意隐瞒了被揍屁股这一条。“这个爸爸不是我自己选的,没人问过我自己的意见就让我出生了,这不公平。”小王子郁郁地说,“我还是要个夏拉公爵那样的爸爸比较好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白鹳摆了摆当作手来用的翅膀,“好吧,看在你能找到这里的份上,破例一次。”
它带他来到一个安在地上的圆盘前,圆盘上画着些奇妙的花纹。它让小王子站在圆盘上,自己在一旁用翅膀使劲扇风。圆盘被吹得转了起来,越来越快,起先像转马,后来像车轮一样飞快地旋转,不过上面的小王子却并不感到头晕。圆盘又慢慢地停了下来,最后一动不动了。
小王子惊奇地发现,白鹳好像变高了很多,后来才发现,原来不是白鹳变高了,而是自己变得矮小了。他们来到一个花坛旁边,坛里没有泥土,而是填满了撕碎的白云碎末,里面只有唯一一朵粉红色的大花,白鹳把他放在了花的中央,花瓣竟然一下子合拢,把他包在里面,只露出一张脸。他看到四周都是这样的花坛,每个花坛中花朵的颜色都不相同,而每朵花中都有一张孩子的脸。
他看到几个大人从远处慢慢走来,一个花坛一个花坛地仔细观看,有的还跟花中的孩子交谈。白鹳俯下长长的颈子,在他耳边说:“注意了,这些就是来挑选孩子的未来父亲和母亲们,你爸爸妈妈也在里面。他可能会挑选你,可要不要挑选他就是你的事情了。”
小王子在花里惊奇地瞪大了眼睛:“我也可以选?难道这个爸爸是我自己选的?”
“当然是你啊。”白鹳回答,“还能有谁?都是一样的,爸爸妈妈挑选孩子,孩子也挑选父母,爸爸挑选一半,妈妈挑选一半,如果三个人互相都满意的话,就可以签合同了。明白了吗?好与不好,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,因此无论孩子怎样,父母都要爱他们,当然,反过来也应该一样。”
“什么合同?”小王子好奇地问。
“当然是出生合同!”白鹳说,“不然你以为孩子是怎样出生的?填好合同,我就会把你们送到那个家里,然后你就‘哇——’地一声生下来了。嘘——注意!他们过来了!你爸爸,还有夏拉公爵。”
长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的夏拉公爵首先走到小王子这个花坛边,看了一眼花坛上插的牌子,每个花坛上都有一块,这些牌子上写着孩子将来的性格。
公爵站了一会儿,不过很快又走开了,小王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望过,他原本想做这个爸爸的孩子,而他想要的爸爸却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
公爵转到旁边的一个花坛时,惊喜地叫了一声。“真好,一个活泼的女儿!正是我想要的。”小王子认出了花中是贝塔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公爵温柔地俯身问道:“请问,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呢?我是个公爵,有座漂亮的别墅。我会爱你,在我还活着的时候,一次也不会骂你,而且每个星期你都会得到一件新的玩具。”小王子看到贝塔幸福地点了点头,她那朵花一下子张开了花瓣,公爵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。
这时,一个身材高大的运动员来到粉色花前,问道:“愿不愿意做我的孩子?我会给你很高的声望还有强健的身材,将来女孩子都会对你欢呼,要知道,身材对男孩子来说很重要。”小王子摇了摇头,那人失望地走开了。
国王排在运动员的身后,看到前者的失败,他连忙走近花坛,仔细看了看牌子上的说明。
白鹳在一旁补充说:“这个孩子长大后不会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迹。”
国王说:“这没什么关系,我就是挺喜欢他。”
他微笑着问:“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孩子呢?我有个很小的但非常美丽的王国,我和我妻子会爱你,教育你,而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好国王。”
小王子摇了摇头,他觉得脖子有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。
国王急切地问:“或者,你不愿意做国王,愿意做个船长?没关系,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……我也喜欢有个船长孩子。”
小王子的脖子更加不舒服了,他艰难地摇了摇头。
他的爸爸已经有些着急了,声音微微有些颤抖:“那你想不想要艘船?一艘白桅杆的帆船……我会在你15岁的时候送给你一艘白桅杆的双桅帆船做礼物!”
小王子本想坚决地摇头,但他发现自己的脖子疼得根本不能动,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国王站在那里,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芒。
鹳鸟冲着小王子眨眨眼睛:“我说过了,这会是个很让人头疼的捣蛋鬼。”
“这没什么关系,”国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,“我就是希望他做我的孩子。”
鹳鸟突然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:“他长大后说不定会想要换个爸爸呢。”
国王有点儿哭腔地说:“一个好孩子不会想要换掉他的好爸爸吧?。”
小王子正在上下左右试他的脖子,他发现唯一缓解疼痛的方法就是点头,他这么一点头,花瓣自动张开啦!他本来想要分辩,但国王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,只是欣喜地把他高高举起。
小王子从小到大也没见过有谁会因为能做自己的爸爸而这么开心。鹳鸟歪着头小声对他说:“要想好,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了。”小王子想说什么,但终于没有开口。
“那好那好,签合同吧。”鹳鸟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口袋后,把小王子抱回到圆盘上,开始用翅膀吹动圆盘向跟刚才相反的方向转动,转啊转啊,小王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宇宙的中心。走下圆盘时,他发现自己恢复了原来的身高。
鹳鸟把他带到门口,“好啦,小家伙,今天已经够累的,别再来给我找麻烦了。去找那个狼头要你的衣服吧。”它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“下次再来的时候,就该轮到你来给自己选个孩子啦。而再下一次见面,你又将变回等待父母的孩子。”
对小王子来说,这话是在很难理解,白鹳用翅膀在空中划了个圆圈:“要知道,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循环进行的,所以到时候你也可以挑你父亲做孩子,如果到时候你还能认出他的话。”说完,他哈哈大笑,不过小王子可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好笑,他不想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自己孩子吓哭的爸爸。不过,他对现在这个爸爸开始有点儿满意了,毕竟,他是全世界唯一这么希望成为自己爸爸的人。 伊异,噫,缢。熠癔,亦缢。 羿裔熠①,邑②彝,义医,艺诣。 熠姨遗一裔伊③,伊仪迤,衣旖,异奕矣。熠意④伊矣,易衣以贻伊,伊遗衣,衣异衣以意异熠,熠抑矣。 伊驿邑,弋一翳⑤,弈毅⑥,毅仪奕,诣弈,衣异,意 逸。毅诣伊,益伊,伊怡,已臆⑦毅矣,毅亦怡伊。翌,伊亦弈毅。毅以蜴贻伊,伊亦贻衣以毅。伊疫,呓毅,癔异矣,倚椅咿咿,毅亦咿咿。毅诣熠,意以熠,议熠医伊,熠懿⑧毅,意役毅逸。毅以熠宜伊,翼逸。熠驿邑以医伊,疑伊胰痍⑨,以蚁医伊,伊遗异,溢,伊咦。熠移伊,刈薏⑩以医,伊益矣。伊忆毅,亦呓毅矣,熠意伊毅已逸,熠意役伊。伊异,噫,缢。熠癔,亦缢。
①熠:医生,据说为后羿的后裔。 三生石 两人之父,均同朝为官。自幼狎近,嬉戏学艺朝夕相对。不觉十一载,女年纪稍长,徇礼而置于别室,令其不复再相见。当是时,生与女痛哭良久,两家长者皆叹息,相顾而曰:“小儿女家事,痴至此乎?”男方遂以家传玉玲珑为聘,定婚姻之约。不久,生之父改放他任,携子同往,消息遂绝。
离别后,女系玉玲珑于襟上,朝暮思念。一夕,竟梦生驾车来迎,女喜极,然生于数丈外勒马,有戚容,欲语还休者数次,终掉辔而返。女追之不及,望尘恸哭,乃醒。
醒后心悸不能眠,乃拥被而坐。窗外疏梅筛月影,依稀掩映。急急披衣,修书一封。书方成,天微曦,突闻宅外有喧嚣声,有婢来报,生之父竟因朝中一结党之事无辜受累,全家已弃市。噩号今晨方至。
六年苦心企盼竟以阴阳为断绝,女遂有死志,不进饮食,奄奄不起。外人多传为节烈,唯母大悲:“吾夫妇只得一女,唯愿合家欢聚终老。儿今盍为虚名弃世?”女闻之,微叹,于枕上叩首曰:“阿母误矣……外人之言,于我何有哉?只当时情重,于今不能自解,唯求速死相见耳。”言讫,又昏睡。
恍惚见生再次驾车来迎,女上前挽其袖,泣下:“郎今日可迎我去也,妾盼之久矣。”生惨然,执手凝噎竟不能语。良久,方出言:“生死殊途,如当奈何?卿年少,尘缘尚久,为我弃世,吾心又何忍耶?”转身欲走,女不舍,执其袖曰:“惟愿结伴泉壤!”生叹息,劝曰:“痴儿……汝身死,则父母谁养?为己之私而舍至爱汝之人,其罪大重。况在世相待,也自有相见之日,勿再萌死念。”言毕,裂其袖而还。
女呼不应,恸而苏。家人拥上查看,则气色比往日稍佳。视襟上,玉玲珑片片碎裂,知其为姻缘断绝之兆也。然念及生曾有云“自当有相见之时”,女遂振作,勉进水米,渐复。然立志不适他人。
数载后,家道中落,复逢瘟疫遍地,父竟染病死,然家贫至无棺以葬。母其时又病倒,女彷徨无计,遂卖身以自救。时围观者甚重,突有一华服少年过,惊问:“此非宋工部之女耶?”女亦惊而颔首,少年急解貂裘覆其父之尸,恸哭曰:“工部,吾之师也。今乃流落至于此!”遂倾曩出其金,为置办身后事,并养其母之病,女一家始得安定。
少年关照周至,而执礼甚恭,家人多赞之。母病渐愈,私谓女曰:“此君慷慨正直,实为佳偶。儿今流落至此,勿负此人。”女沉默良久,乃答:“儿本已拟卖身,今父葬而母安,心愿已成,夫复何言?万事但凭阿母做主。”
婚成前夜,女夜不能寐,思及旧情,历历在目,痛苦不可当,突又萌死志,至池畔,欲投其中。身以仆下,而发丝为亭畔蘼荼花所缠,羁绊不得脱。女愤怒,力扯而断。忽闻空中有声厉叱:“痴儿尚不觉悟,负吾一片苦心!轮回将至,吾去矣。从此茫茫万古,尔自尔,我自我,休得再相忆!”分明旧人之声,举头则不见一人。女终知命当如此,掩泣良久而归。
出阁后,女终日郁郁,盖心有不解之结也。夫虽百般询问,终不得要诣,然仍怜爱有加。时日既久,女心稍解,间或有笑容。
数载后,夫调任临安,携家眷前往赴任。一日,与女出游,过灵隐至上天竺。忽见山中有一石横卧,上斑驳有墨痕。夫诧异而上前,则见上刻有“三生石”三字,下有蝇头小楷录人名无数,中竟有女与其夫之名。两人相视而笑,方知三生缘定,不可违也。
女点头叹息,突闻山上有人作歌曰: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不要论。惭愧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心永存。”女惊而回顾,见山巅一牧童骑牛背上,从径上缓缓行来,歌此曲,声音宛然故人。女知其为生之再世之身也,如往日,必相随而去,然此时,犹豫良久,不前。一人一牛遂扬长而去。
夫惊问其故,女如梦方醒,微微而笑,答:“吾今日始得解脱!”挽手归家,琴瑟相谐终老。
逝者已逝,而生者亦当各自珍重。善视自身,则亡者慰莫大焉。三生石上,清浅鐷者,为谁之名? 笑容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,有些我们无能为力,有些痛到无法动弹,只是我仍然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,不是吗?~总是能很轻易的出神,感觉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做一件事!然后想到你,晔~ 吃一种会睡着的药,为什么呢?不吃会晕倒!为什么会晕倒,只因为我妈妈怀我时生了一场大病,吃了影响胎儿的药。 道理总是那么简单,可是我却越来越不能自拔,为什么是我,为什么一切是我~然后一次次的倒在没有人的地方,醒来时没有认识的人~开始害怕,而昨天倒下时好像撞到了头,醒来时还以为是前天,不再记得前天!很可笑,医生说轻微脑振荡。真的很害怕,如果在下楼梯时那样的倒了下去,会不会死!如果敲到头会让人不记得从前,那为什么我只是忘记了那么一点,我想要忘记所有的事~出院时看到好可爱的小孩,我喜欢的。寅总是喜欢和小孩子玩,抱抱那些可爱的孩子,曾经竟然想要去做幼教,其实现在也很想那么做。也许我不能忘记的,是这样的感觉,这样的习惯! 弟弟有个和明仪长的很像的女朋友,我笑笑,真的很像~开始不再避讳谈到她,也许我是该如此的坦荡的,过去了,也就是了~仪很勇敢的面对了这一切,然后爱,可能我们都做不到~突然想到雅雯说,我会这样的死去。“一生中能有几个人?”是的,也许我不会了,最后一次,然后选择~ “对于你,我总是狠不下心”然后我落泪了,一直感觉会哭的汹涌却是那么的平静,即使我想那么的大哭一场,即使我想~ 最后我也只是想说,无论怎么样,无论什么事,摊上我就好。别放弃的,因为幸福是靠自己创造的,如果要哭着去面对,不如笑着面对一切,和寅一起,我们总会走出,那无尽的悲伤! 受的伤仍不算太晚,颤抖的夜里我会紧紧的抱着你,所以,别再做出如此悲伤的表情,让我看看你的笑脸,最珍爱的那张谁都比不上的笑容~ “好吗? 如果终将无所,我也将我所有的心给你,好吗? 摊上我了,就好啊! THANK YOU FOR YOUR EVERYTHING”
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 恨不生同时,日日与君好。 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我是一个孤儿,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,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。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。
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,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,一个漂亮的,安静的小女婴,许多人围着,他上前,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。他给了我一个家,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,陶夭。后来他说,我当初那一笑,称得起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
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,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,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,愤懑中双双弃世,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,发配农村,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。他从此孑然一身,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。
我管哲野叫叔叔。
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。只除掉一件事。
上学时,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“野种”,我哭着回家,告诉哲野。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,问那几个男生:谁说她是野种的?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,都不敢出声,哲野冷笑:下次谁再这么说,让我听见的话,我揍扁他!有人嘀咕,她又不是你生的,就是野种。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: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。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,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?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?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,你们吃什么?小孩子们顿时气馁。
自此,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。大了以后,想起这事,我总是失笑。
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,要幸运得多。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。满屋子的书,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,有太阳
的时候,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。我总是自己找书看,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。隔一会,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,他的微笑,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。看累了,我就趴在他肩上,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。 他笑:长大了也做我这行?
我撇嘴:才不要,晒得那么黑,脏也脏死了。
啊,我忘了说,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。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。他永远温雅整洁,风度翩翩。断断续续的,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。我八岁的时候,曾经有一次,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。那女人是老师,精明而漂亮。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,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,哲野在,她对我笑得又甜又温柔,不在,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。我怕她。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,她问我:你的亲爹妈呢?一次也没来看过你?我呆了,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啧啧两声,又说,这孩子,傻,难怪他们不要你。我怔住,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,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。
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。哲野走进来,抱着我说,不怕,夭夭不哭。
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。
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,怎么好好的又散了?哲野说,这女人心不正,娶了她,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。邱非说,你还是忘不了叶兰。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。大了后我知道,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。
我们一直相依为命。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,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。
我考上大学后,因学校离家很远,就住校,周末才回家。
哲野有时会问我:有男朋友了吗?我总是笑笑不作声。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
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,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:甲倒是高大英俊,无奈成绩三流;乙功课不错,口才也甚佳,但外表实在普通;丙功课相貌都好,气质却似个莽夫……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。在我眼里,他们都幼稚肤浅,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,太着痕迹,失之稳重。
二十岁生日那天,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。这类零星首饰,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,他的说法是:女孩子大了,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。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,我喜欢什么,马上买下。
回校后,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。我也不放在心上。因为自己的身世,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。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: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?我莫名其妙:谁说的?她说: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,你跟他逛商场,亲热得很呢!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,原来是傍了孔方兄!我略一思索,脸慢慢红起来,过一会笑道:他们误会了。
我并没有解释。静静的坐着看书,脸上的热久久不褪。
周末回家,照例大扫除。哲野的房间很干净,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。那是件米咖啡色的,樽领,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,我挑了这件。当时野笑着说,好,就依你,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,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。
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,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,走路步履轻捷生风,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,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。我纳闷。
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电话,要我早点回家,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。他刮胡子换衣服。我狐疑: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?哲野笑:我都老头子了,还谈什么女朋友,是你邱叔叔,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,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。我知道,那一定是叶兰。路上哲野告诉我,前段时间通过邱非,他和叶兰联系上了,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,这次重见,感觉都还可以,如果没有意外,他们准备结婚。
我不经心的应着,渐渐觉得脚冷起来,慢慢往上蔓延。
到了饭店,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:微胖,但并不臃肿,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,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,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。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,她看上去老得多。
她对我很好,很亲切,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。
到了家哲野问我: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?我说:你们都计划结婚了,我当然说好了。
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。
回到学校我就病了。发烧,撑着不肯拉课,只觉头重脚轻,终于栽倒在教室。
醒来我躺在医院里,在挂吊瓶,哲野坐在旁边看书。 我疲倦的笑:我这是在哪?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:总算醒了,病毒性感冒转肺炎,你这孩子,总是不小心。我笑:要生病,小心有什么办法? 哲野除了上班,就是在医院。每每从昏睡中醒来,就立即搜寻他的人,要马上看见,才能安心。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:夭夭病了,我这几天都没空,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。我凄凉的笑,如果我病,能让他天天守着我,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。
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。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,晚上就躺在上面,我略有动静他就爬起来探视。
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,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,半夜我要上卫生间,
就自己摸索着起来,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,帮我开灯,说:夭夭小心啊。一直到我上小学,才自己睡。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。我礼貌的谢她。她做的菜很好吃,但我吃不下。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。
我做梦。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,他们都很年轻,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美丽,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。哲野愉快的微笑着,却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,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……我猛的坐起,醒了。半晌,又躺回去,绝望的闭上眼。
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,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。他叹息:做什么梦了?哭得这么厉害。我装睡,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,顺着眼角滴向耳边。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,却怎么也停不了。
这一病,缠绵了十几天。等痊愈,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。他说:还是回家来住吧,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,空气不好。
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。脸贴着他的背,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。
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。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才确信,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,是过去式了。
我顺利的毕业,就职。
我愉快的,安详的过着,没有旁骛,只有我和哲野。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,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。
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。
哲野在工地上晕到。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。我痛急攻心,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:还有多少日子?医生说:一年,或许更长一点。
我把哲野接回家。他并没有卧床,白天我上班,请一个钟点看护,中午和晚上,由我自己照顾他。
哲野笑着说:看,都让我拖累了,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。
我也笑:男朋友?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。每天吃过晚饭,我和哲野出门散步。我挽着他的臂。除掉比过去消瘦,他仍然 是高大俊逸的,在外人眼里,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,只有我,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。我清醒的悲伤着,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。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。看书,设计图纸。钟点工说,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。
我越来越喜欢书房。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,和哲野相对而坐,下盘棋,打一局扑克。
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。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。我好奇。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时偷看。
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。
“夭夭长了两颗门牙,下班去接她,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。” “夭夭十岁生日,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。我开怀,小夭夭,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。” “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,她事事自己抢先,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,而我,垂垂老矣。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。” “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,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。她老了很多,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。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。” “夭夭肺炎。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,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。我震惊。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。” “送夭夭上学回来,觉得背上凉嗖嗖的,脱下衣服检视,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。唉,这孩子。” “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。我无惧,但夭夭,她是我的一件大事。我死后,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,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。” …… 我捧着日记本子,眼泪簌簌的掉下来。原来他是知道的,原来他是知道的。
再过几天,那叠本子就不见了。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。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,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。
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。临终,他握着我的手说: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,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,来不及了。
我微笑。他忘了,我的戒指,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。
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,简短的几句:夭夭,我去了,可以想我,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,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,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。叔叔。
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。
半夜醒来,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:夭夭小心啊。
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,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,很古朴趣致,我拿出来,洗干净,呆了,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,只有四句颜体: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恨不生同时,日日与君好。
到这时,我的泪,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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